Saturday, September 11, 2004

 

面试技巧揭密......

一、 简历篇:
1、怎样写个人基本信息?
  标准答案:模模糊糊
  详解:个人信息千万别写的太详细,比如:
  A、家庭住址写到区就行了,千万别写到什么街,什么楼,因为有的用人单位觉得你住的太远,可能将来会影响工作;
  B、千万别写清楚户口所在地,很多岗位要当地人,象旧社会华人于狗不得入内一样,外地人谢绝来访(面试时再问此问题,见下篇);
  C、千万别写目前薪水,因为写的太高,你会第一轮被淘汰(人事经理会想,这么高!你到我们这来干嘛?),写的太低?也不行(可怜巴巴的,肯定没能力);
  D、工作经验:千万别写太多,挑三个左右最好,实在没有三个,就编三个,比三个多,就压缩成三个。写的太多,人事经理会想:跳来跳去,我这也容不下你;小于三个,他会想:没本事,这么多年也不动动。再则,工作经验最重要——建议向亲戚朋友问一些大公司的情况,在你的简历中重点描述你在此公司的奋斗史(要跟真的一样)。
  建议要有针对性,比如你要应聘文秘,就说这公司文件多么多么复杂;应聘会计,就说这公司帐多么多么难计;应聘经理,就要用一些时髦词汇,比如资本运作,团队精神、操纵、控制等等;
  E、文凭。进入面试前,一般不会看文凭,千万别写自考、夜大、成人之类,含含糊糊,到时再说。
  如果你能完全按照以上标准答案填写简历,你将顺利进入第二轮——面试。

二、 面试篇:
  1、 怎样答专业考题?
  标准答案:差不离
  详解:目前,多数公司会在谈话前给你一份专业题,建议你接到面试通知当天晚上翻一下书,千万别跟书上答的一模一样,这样他们会认为你是书呆子,也别答个零分。
  2、 面谈——十大经典问题
  (1)、“谈谈你的经历。”
  标准答案:5分钟以内说完。建议接到面试通知后,当晚在家中拿着自己的简历,详细背诵,并要求自己在5分钟内结束,要对着镜子练。讲时抽空微笑一下,讲到自己的奋斗史时要眼含热泪,继而,轻描淡写结束。
  (2)、“谈谈你为什么离开原公司?”
  标准答案:啊——今天天气不错。此题要答非所问,千万别答寻求发展空间呀什么的,现在已不流行这种答案了,也别说原来工资低,或者跟领导闹意见,或者其他什么贬低别人的话,因为,你在原单位遇到的事,在这里一样会有。
  (3)、“你家是哪的?”
  睁大眼睛回答:“当然是这里的!”“那你为什么是外地户口?”——放慢语速回答:“打我爷爷起我们家就住这,后来,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唉,这事讲起来太长,总之我现在所有家当都在这,我发誓……”
  (4)“谈谈你对这个岗位的理解。”
  标准答案:跟别人不一样就行。你可以这样回答:“我认为,这个岗位,就是要……,不能按一般人那样……,当然,也不能完全……,然而,……,可能也……那么……”最后,义愤填膺的结束。
  (5)、“我们这要加班,你可以么?”
  标准答案:斩钉截铁!——“当然可以,当今社会就是高效率,高目标,加班算什么,我可以无偿加班!”
  (6)、“谈谈你对薪水的要求。”
  标准答案:微笑着回答“无所谓,贵公司有薪水标准,我会尊重的。”“到底要多少钱?”“差不多就行,我要求不高,贵公司管顿饭就行”(没办法)。
  (7)、“对我们公司了解吗?”
  标准答案:“了解,了解,贵公司是业界……,是闻名的……,我向往成为贵公司……,希望……。”(胡扯)
  (8)“英语怎么样?”
  标准答案:千万别被这个问题吓倒,80%的企业是为了附庸风雅。天天和泥腿子打交道,用普通话足够了!你可回答:“不错,能够流利的阅读(其实是用金山词霸);口语正在补习,在新东方(还没钱报名呢)。”
  (9)“计算机水平怎么样?”
  标准答案:千万别说熟练的OFFICE,这样就显不出你,要回答:“精通……语言,熟悉……系统,调试过……网络”他其实狗屁也不懂。
  (10)、“参与过什么项目?”
  标准答案:“我们那年,项目可大了去了,总共……我在里面领衔……后来,获得了……”(瞎编,别打拌子)

三、智商、情商篇:
  现在一些单位,聘个打杂的也跟国际接轨了,要考你智商、情商,本人参与数次临考,目前还未有标准答案。但有以下心得供参考:
  1、 智商题:吃不准的时候,就胡写一气,千万别打个中不溜,这样这帮人会认为你平庸,你索性打个零分,他们会认为你要么是天才,这套题你看不惯,要么认为这套题有问题,或者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2、 情商题:要针对自己应聘的岗位答,比如应聘会计、文秘,针对性格类问题要靠近细心,负责类;应聘销售要靠近吃苦耐劳类;应聘管理要靠近果断、周到类;要应聘总裁类就把卷子撕了。

Friday, September 10, 2004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文/王小波

  插队的时候,我喂过猪、也放过牛。假如没有人来管,这两种动物也完全知道该怎样生活。它们会自由自在地闲逛,饥则食渴则饮,春天来临时还要谈谈爱情;这样一来,它们的生活层次很低,完全乏善可陈。人来了以后,给它们的生活做出了安排:每一头牛和每一口猪的生活都有了主题。就它们中的大多数而言,这种生活主题是很悲惨的:前者的主题是干活,后者的主题是长肉。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我当时的生活也不见得丰富了多少,除了八个样板戏,也没有什么消遣。有极少数的猪和牛,它们的生活另有安排。以猪为例,种猪和母猪除了吃,还有别的事可干。就我所见,它们对这些安排也不大喜欢。种猪的任务是交配,换言之,我们的政策准许它当个花花公子。但是疲惫的种猪往往摆出一种肉猪(肉猪是阉过的)才有的正人君子架势,死活不肯跳到母猪背上去。母猪的任务是生崽儿,但有些母猪却要把猪崽儿吃掉。总的来说,人的安排使猪痛苦不堪。但它们还是接受了:猪总是猪啊。

  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不光是设置动物,也设置自己。我们知道,在古希腊有个斯巴达,那里的生活被设置得了无生趣,其目的就是要使男人成为亡命战士,使女人成为生育机器,前者像些斗鸡,后者像些母猪。这两类动物是很特别的,但我以为,它们肯定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但不喜欢又能怎么样?人也好,动物也罢,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

  以下谈到的一只猪有些与众不同。我喂猪时,它已经有四五岁了,从名分上说,它是肉猪,但长得又黑又瘦,两眼炯炯有光。这家伙像山羊一样敏捷,一米高的猪栏一跳就过;它还能跳上猪圈的房顶,这一点又像是猫——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根本就不在圈里呆着。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把它当宠儿来对待,它也是我的宠儿——因为它只对知青好,容许他们走到三米之内,要是别的人,它早就跑了。它是公的,原本该劁掉。不过你去试试看,哪怕你把劁猪刀藏在身后,它也能嗅出来,朝你瞪大眼睛,噢噢地吼起来。我总是用细米糠熬的粥喂它,等它吃够了以后,才把糠对到野草里喂别的猪。其他猪看了嫉妒,一起嚷起来。这时候整个猪场一片鬼哭狼嚎,但我和它都不在乎。吃饱了以后,它就跳上房顶去晒太阳,或者模仿各种声音。它会学汽车响、拖拉机响,学得都很像;有时整天不见踪影,我估计它到附近的村寨里找母猪去了。我们这里也有母猪,都关在圈里,被过度的生育搞得走了形,又脏又臭,它对它们不感兴趣;村寨里的母猪好看一些。它有很多精彩的事迹,但我喂猪的时间短,知道得有限,索性就不写了。总而言之,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喜欢它,喜欢它特立独行的派头儿,还说它活得潇洒。但老乡们就不这么浪漫,他们说,这猪不正经。领导则痛恨它,这一点以后还要谈到。我对它则不止是喜欢——我尊敬它,常常不顾自己虚长十几岁这一现实,把它叫做“猪兄”。如前所述,这位猪兄会模仿各种声音。我想它也学过人说话,但没有学会——假如学会了,我们就可以做倾心之谈。但这不能怪它。人和猪的音色差得太远了。

  后来,猪兄学会了汽笛叫,这个本领给它招来了麻烦。我们那里有座糖厂,中午要鸣一次汽笛,让工人换班。我们队下地干活时,听见这次汽笛响就收工回来。我的猪兄每天上午十点钟总要跳到房上学汽笛,地里的人听见它叫就回来——这可比糖厂鸣笛早了一个半小时。坦白地说,这不能全怪猪兄,它毕竟不是锅炉,叫起来和汽笛还有些区别,但老乡们却硬说听不出来。领导上因此开了一个会,把它定成了破坏春耕的坏分子,要对它采取专政手段——会议的精神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为它担忧——因为假如专政是指绳索和杀猪刀的话,那是一点门都没有的。以前的领导也不是没试过,一百人也这不住它。狗也没用:猪兄跑起来像颗鱼雷,能把狗撞出一丈开外。谁知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指导员带了二十几个人,手拿五四式手枪;副指导员带了十几人,手持看青的火枪,分两路在猪场外的空地上兜捕它。这就使我陷入了内心的矛盾:按我和它的交情,我该舞起两把杀猪刀冲出去,和它并肩战斗,但我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它毕竟是只猪啊;还有一个理由,我不敢对抗领导,我怀疑这才是问题之所在。总之,我在一边看着。猪兄的镇定使我佩服之极:它很冷静地躲在手枪和火枪的连线之内,任凭人喊狗咬,不离那条线。这样,拿手枪的人开火就会把拿火枪的打死,反之亦然;两头同时开火,两头都会被打死。至于它,因为目标小,多半没事。就这样连兜了几个圈子,它找到了一个空子,一头撞出去了;跑得潇洒之极。以后我在甘蔗地里还见过它一次,它长出了獠牙,还认识我,但已不容我走近了。这种冷淡使我痛心,但我也赞成它对心怀叵测的人保持距离。

  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摘自《我的精神家园》文化艺术出版社,1997年)


Thursday, September 09, 2004

 

我是一块硬盘(外三篇)

我是一块硬盘

我是一个硬盘,st380021a,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台式机里工作。别人总认为我们是高科技白领,工作又干净又体面,似乎风光得很。也许他们是因为看到洁白漂亮的机箱才有这样的错觉吧。其实象我们这样的小台式机,工作环境狭迫,里面的灰尘吓得死人。每天生活死水一潭,工作机械重复。跑跑文字处理看看电影还凑活,真要遇到什么大软件和游戏,上上下下就要忙的团团转,最后还常常要死机。

我们这一行技术变化快,差不多每过两三年就要升级换代,所以人人都很有压力而且没有安全感。每个新板卡来的时候都神采飞扬踌躇满志,几年光阴一过,就变得灰头土脸意志消沉。

机箱里的人都很羡慕能去别的机器工作。特别是去那些笔记本,经常可以出差飞来飞去,住五星级的酒店,还不用干重活,运行运行word,上网聊聊天就行了。而我更喜欢去那些大服务器,在特别干净明亮的机房里工作。虽然工作时间长点,但是福利好,24小时不间断电源,ups,而且还有阵列,热插拔,几个人做一个人的事情,多轻松啊。而且也很有面子,只运行关键应用,不像我们这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做。不过我知道,那些硬盘都很厉害,不是scsi,就是scsiii,fibrechannel,象我这样ide的,能混到工作站就算很不错了。

我常常想,当年在工厂里,如果我努力一下会不会也成了一个scsi,或者至少做一个笔记本硬盘。但我又会想,也许这些都是命运。不过我从不抱怨。内存就常常抱怨,抱怨他们主板部门的复杂,抱怨他如何跟新来的杂牌内存不兼容,网卡和电视卡又是如何的冲突。

我的朋友不多,内存算一个。他很瘦的而我很胖,他动作很快,而我总是很慢。我们是一起来这台机器的,他总是不停地说,而我只是听。我从来不说。内存的头脑很简单,虽然英文名字叫memory,可是他什么memory都不会有,天大的事睡一觉就能忘个精光。我不说,但我会记得所有的细节。他说我这样忧郁的人不适合作技术活,迟早要精神分裂。我笑笑,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容量。

有时候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简单,既不用象显示器那样一天到晚被老板盯着,也不用象光驱那样对付外面的光碟。只要和文件打交道就行了,无非是读读写写,很单纯安静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至今还记得那渐渐掀起的机箱的盖子,从缺口伸进来的光柱越来越宽,也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着跳动的颗粒。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她。她是那么的纤细瘦弱,银白的外壳一闪一闪的。浑身上下的做工都很精致光洁,让我不禁惭愧自己的粗笨。等到数据线把我们连在一起,我才缓过神来。开机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了电流和平时的不同。后来内存曾经笑话我,说我们这里只要有新人来,电流都会不同的,上次新内存来也是这样。我觉得他是胡扯。我尽量的保持镇定,显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只是淡淡的向她问好并介绍工作环境。

慢慢的,我知道了,她,ibm-djsa220,是一个笔记本硬盘,在老板的朋友的笔记本里做事。这次来是为了复制一些文件。我们聊得很开心。她告诉我很多旅行的趣闻,告诉我坐飞机是怎么样的,坐汽车的颠簸又是如何的不同,给我看很多漂亮的照片、游记,还有一次她从桌子上掉下来的的历险故事。而我则卖弄各种网上下载来的故事和笑话。

她笑得很开心。而我很惊讶自己可以说个不停。

一个早晨,开机后我看到数据线上空荡荡的插口。她一共呆了7天。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有点后悔没有交换电子邮件,也没能和她道别。不忙的时候,我会一个人怀念射进机箱的那股阳光。

我不知道记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有的只是她留下的许多文件。我把它们排的整整齐齐,放在我最常经过的地方。每次磁头从它们身上掠过,我都会感到一丝淡淡的惬意。但我没有想到老板会要我删除这些文件。我想争辩还有足够的空间,但毫无用处。于是,平生第一次违背命令,我偷偷修改了文件分配表。然后把他们都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再把那里标志成坏扇区。不会有人来过问坏扇区。而那里,就成了我唯一的秘密,我常常去看他们,虽然从不作停留。

日子一天一天的重复,读取写入,读取写入...我以为永远都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一天老板要装xp却发现没有足够的空间。

他发现了问题,想去修复那些坏扇区。我拒绝了。很快,我接到了新命令:格式化。我犹豫了很久。。。track0bad,diskunusable.


我是一块CPU

我是一块CPU,原装INTEL,在一台普通的台式计算机里供职。我有个小弟是内存,我要他时时刻刻陪伴我工作,其实有时候我并不是没有某某地址的资料,而是懒得翻——麻烦。还有一个老大哥叫BIOS,每次那该死的主板把在睡梦中叫醒的时候他都提醒我该做什么,这让我的工作基本没出过什么失误。

刚下生产线的时候跟我一样的兄弟们都踌躇满志要干一番大事业,但是自从我到了这个岗位的时候就一直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这里的工作环境简直糟透了,工作空间就不说了,还热的要命,题一多的时候我头晕,什么都记不住,我命不好,还是用着电风扇,听硬盘兄弟说我在生产线上的一哥们已经洗上冷水澡了,我想感觉一定很HAPPY。

硬盘兄弟的话不多,很深沉的样子。内存说他不适合技术工作,每次说他的时候他总是笑笑,也不争辩,很有大将风度,不过我不这么认为,搞技术也需要一些稳重的人嘛。硬盘兄弟有一些忧郁,有些诗人的风范,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知道的事情多,我们搞的一些东西最后也要放到他那里,从来没丢失过。

现在CPU的技术更新很快,差不多每三个月就要更新,硬盘兄弟这方面的消息不少,虽然他不怎么说,但是压力搞的我也很压抑。

有时候我会忘记硬盘的名字,“st380021a!“小弟经常这样提醒我。我这个小弟是个话唠,天天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一般工作不忙的时候大家也跟他侃几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这个小弟满不错的,我很健忘,有什么事情我就问他,一般都能得到满意的回答,不知道的他会帮我问硬盘兄弟。

老大哥BIOS每天都晕忽忽的,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有心计的人。

其他的人离我远一些,一般我也懒得找他们干活,象光驱,显卡什么的我就打发小弟告诉他们该干什么就坚守好岗位,别偷懒就行了。虽然我是他们的头,但是我上边还有一个老板,一些事情也身不由己啊。

“什么,硬盘恋爱了?”,听到BIOS大哥说出这个消息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往思维的深处搜索一下,好象有那么一块IBM曾经来过,不过时间很长了,记不清楚摸样了。最近工作很忙,一直没发现硬盘兄弟这几天有些不对头,速度变慢不说,有时候还怠工,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我记得公司有规定不许在公司内部谈恋爱啊,硬盘兄弟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呢。来不及多考虑,又来题了,“一天天作题,老板你想把我累死啊”

硬盘兄弟的低级错误终于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他被低格了。拿回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很伤心,我们知道他再也不是我们熟悉的兄弟了,他被洗脑了。我们慢慢的启发他,不断的变换电流企图重新激发他已经消逝的记忆,可以没有用,硬盘兄弟还是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情,没办法,顺其自然吧,内存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告诉硬盘以前发生的事情,硬盘也用心记下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直到有一天……

老板为了恢复数据把笔记本硬盘叫了回来,她还记得硬盘兄弟,可是看起来他已经失去了对她的记忆。笔记本硬盘显得很伤心,我能感觉他心里的痛,因为我也感到那么一丝丝的痛楚。

事情跟我预料的一样,BIOS大哥果然是个有心计的人,他保留了硬盘的一些东西,我知道他牺牲了很多,但是对于硬盘兄弟的“复活”我认为是值得的。“我们是朋友嘛”BIOS大哥的话很是让我感动。“你不早拿出来,害的我们费了那么多的劲给他恢复记忆”内存又在喊叫了,看得出来他也很激动。

我想应该是我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笔记本硬盘离开的时候我突然装病停止了工作,虽然老板有些发怒不过他最后还是将笔记本硬盘重新接到了数据线上。

BIOS大哥还是那么稳重,硬盘兄弟感激的看着我,内存正在为新来的笔记本硬盘介绍我们的兄弟。

“呵呵,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是朋友嘛”


我是一条内存

我是一条内存,我在一台台式电脑里工作,但是我记不得我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牌子,因为我健忘。我的上司是cpu大哥,他是我们的老大。都说他是电脑的脑子,可是我看他的脑子实在是太小了,比我还要健忘。每天他总是不停的问我,某某页某某地址存的是什么?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他,可是不出一秒钟他又忘记了,又要问一遍,一次我说大哥你烦不烦,你就不能记住点有用的东西?他说“内存兄弟,我有苦衷啊,每天都在不停地做题,头晕眼花的,我也难啊。”

其实我不愿意跟他计较,因为他脑子小,思维也很简单。虽然说他是我的上司,可是每次睡觉醒来,他连要干什么都不记得了,总是急急忙忙地找bios兄弟,“嘿,哥们,今天干什么来着”。bios总是很不耐烦地把每天必做的工作说一遍,然后就去睡觉了。接下来就轮到我和c哥瞎忙了。

在机箱里的兄弟中,我最喜欢硬盘。他脑子大,记得东西多,而且记得牢。他说话的速度很慢,而且很少说错,这说明他很有深度,我这么感觉。cpu也这么想,不过他很笨,每次都忘了硬盘是谁。开机自检的时候总要问:“嘿,那家伙是谁?”“st380021a!”我总要重复一遍。

硬盘很喜欢忧郁,我觉得像他这样忧郁的人不适合做技术活,迟早会精神分裂的,但是他不信。

其实睡着的时候我总是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忘记掉,但是我从来都不会忘记朋友。有一块地方叫做cmos,那是我记忆的最深处,保存着硬盘、光驱的名字。有些东西应该很快忘掉,而有些东西应该永远记得。我在梦中总是这么想着。

bios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他老是睡觉,但是却总是第一个醒过来。让我们自检,启动,然后接着睡觉。我知道如果我在cmos里头把biosshadow选项去掉,他就睡不成了,但是看着他晕晕乎乎的样子,也就不忍心这么做了。他对人总是爱搭不理,没有什么人了解他。但是这次硬盘恋爱的事,却使我重新认识了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机箱里似乎来过一块笔记本硬盘,很可爱,说实话我也喜欢她。不过现在除了记得他可爱,别的都忘记了。这就是我比硬盘幸运的地方,我把所有应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但是他却什么都记得。

自从笔记本硬盘走了之后,硬盘就变得很不正常。每次他的磁头经过一些地方的时候,我们都能感觉到电流很不正常。“硬盘这是怎么了?”我问cpu。“谁是硬盘?”

我就知道和cpu没有办法交流,倒是bios没好气地说:“那个傻瓜恋爱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因为我记不住东西,似乎有一些人或者事在我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但是我都轻率地把他们忘记了。

bios对我说:“对你来说记忆太容易了,所以你遗忘得更快,生命中能够永刻的记忆都带着痛楚。”我不懂,但是我知道bios曾经被刷写过,那时他很痛,像要死了一样。我的记忆是轻浮的,不像他们……我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拥有回忆,而我们有,从此我也学会了忧郁,因为我在cmos里面写下了“忧郁”两个字。

硬盘一天比一天不对劲,终于有一天,cpu对我说:“下条指令是什么来着?”我一看,吓了一跳:“format”“是什么?”cpu很兴奋,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我还是告诉了他。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做。硬盘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track0bad,diskunusable。

电停了,很久很久,我在黑暗中数着时钟。

一个月后硬盘回来了,也许最后的挣扎也没有使他摆脱残酷的命运,他被低格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如同一个婴儿,我们很难过,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以后不用痛苦了。

为了恢复数据,笔记本硬盘回来了。

“hi,st“,她说,“你不认识我了?”硬盘没有说话,似乎低格对他的伤害很大。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好像我们没有见过吧……”。笔记本硬盘显得很伤心,我能感觉到她带泪的电流。“想不到连你也这么健忘”。“哦……”。硬盘没有回答。

我很难过,笔记本硬盘的心里依然记着他,而他把一切都忘了,而那正是他最不希望忘却的。

究竟是幸运,还是痛苦,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造化弄人,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这时从bios传来一阵奇怪的电流,我感觉到硬盘的表情在变化,由漠然到兴奋,由兴奋到哀伤,由哀伤到狂喜……

“ibm,你回来了……”。

后来bios对我说,其实他并没有睡觉,自从硬盘把那些文件藏起来以后,他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于是偷偷地把其中一些文件放到了备份里。

“幸好我是dualbios,虽然藏得不多,还足够让他想起来……”。

我想bios保存这些东西的时候一定很疼,“为什么这么做呢?”

“呵呵,我们是朋友嘛”。

Wednesday, September 08, 2004

 

一生受用不尽的经验

文╱洪兰(台湾中央大学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所所长)

一个朋友的孩子大学毕业半年了,没有去找事,窝在家里,白天睡觉,晚上上网。最近跟他父母要钱,想去美国游学,朋友来问我该不该让他去,我望着他苍苍的白发说:「你如果真的要为孩子好,让他去,但是不要给他钱。」我想到了我妹婿的故事。
我妹婿是美国人,从小就想作水手,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先环游世界再回学校念书。虽然他父亲是医生,家庭经济环境许可,但是父母并不给他钱,他也没向家里要,高中一毕业就先去阿拉斯加伐木存钱,因为阿拉斯加夏天日照很长,太阳到午夜才落下,三点多又升上来了,他一天如果工作十六小时,伐一季木的工资可以让他环游世界三季。
他在走遍世界两年之后才回大学去念书。因为他是在自己深思熟虑之下才决定念的科系,所以三年就把四年的学分修完,出来就业。他工作得很顺利,可以说平步青云,一直做到总工程师。
有一次,他告诉我一个小故事,说这件事影响了他一生。
他在阿拉斯加打工时,曾与一个朋友在山上听到狼的嗥叫声,他们很紧张的四处搜寻,结果发现是一只母狼脚被捕兽器夹住,正在哀嚎,他一看到那个奇特的捕兽器,就知道是一名老工人的,他业余捕兽,卖毛皮补贴家用,但是这名老人因心脏病已被直升机送到安克瑞契医院去急救了,这只母狼会因为没有人处理而饿死。他想释放母狼,但母狼很凶,他无法靠近,他又发现母狼在滴乳,表示狼穴中还有小狼,所以他与同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狼穴,将四只小狼抱来母狼处吃奶,以免饿死。他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母狼吃,以维持母狼的生命,晚上还得在母狼附近露营,保护这个狼家庭,因为母狼被夹住了,无法自卫。
一直到第五天,他去喂食时,发现母狼的尾巴有稍微摇一摇,他知道他已开始获得母狼的信任了,又过了三天,母狼才让他靠近到可以把兽夹松开,把母狼释放出来。母狼自由后,舐了他的手,让他替它的脚上药后,才带着小狼走开,一路还频频回头望他。
他坐在大石头上想,如果人类可以让凶猛的野狼来舐他的手,成为朋友,难道人类不能让另一个人放下武器成为朋友吗?他决定以后先对别人表现诚意,因为从这件事中看到,先释放出诚意,对方一定会以诚相报。(他开玩笑说,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禽兽不如。)
因此,他在公司中以诚待人,先假设别人都是善意,再解释他的行为,常常帮助别人,不计较小事。所以他每年都升一级,爬得很快。最重要的是,他每天过得很愉快,助人的人是比被助的人快乐得多,虽然他并不知道中国有「施比受更有福」这句话,但是他的生活证明了这一点。
他对我说,他一直很感谢阿拉斯加的经验,因为这使他一生受用不尽。的确,只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珍惜,下过霜的柿子才会甜,人也是经过磨炼了才会成熟。 如果一个人大学毕业了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么应该要让他去外面磨炼一下,不要给他钱,让他自食其力,给他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体验人生,相信他也能从中得到一个对他一生受用不尽的经验。


Monday, September 06, 2004

 

各地、各界盛赞新交法

各地记者报道:

  自从《新交法》实施以来,虽然出现个别反对意见,但大多数公民依然持肯定和欢迎态度。最近,本报记者随机采访各界人士,他们纷纷表达了对《新交法》的由衷赞美。

  战斗在维护交通秩序第一线的交警栾罚乐同志说:《新交法》对司机要求严,我们就更有用武之地,社会地位大幅度上升,找我们通融的人越来越多。过去有人说“司机看见警察如同老鼠看见猫”,现在呢,我觉得司机看见警察简直就是老鼠看见狗,因为狗比猫更积极,连闲事也不放过。另外,以前出现交通纠纷的时候,我们经常被行人闹得无可奈何,现在我们只要把司机整老实了就算完成任务,真是省事多了,我们的罚款数量也与日俱增,幸福生活闪金光!

  经营蔬菜水果生意的小商贩姚而泻先生认为:以前,我骑三轮车运菜的时候,不敢闯红灯,不敢乱过马路,因为怕被机动车撞了。如今,我什么都不怕。红灯黄灯都是绿灯,白线黄线都是虚线,路路畅通,处处无阻,买卖效率明显提高。最让我高兴的是,万一哪天生意不太理想,我还可以找个汽车碰碰,赚点儿额外收入,堤内损失堤外补,我打心眼里拥护《新交法》!

  一些公交车和出租车司机虽然也对《新交法》有意见,但他们认为,还是利多弊少,因为《新交法》使许多私家车主明显减少了自己开车的次数,而改乘公交车或出租车,生意好做多了。

  家住高速公路边的农民吴所谓同志高兴地表示:《新交法》是我们致富的好帮手!我们家在高速公路东面,可一些农田却在西面,走那个桥吧得绕弯,浪费好几分钟。现在,我们再也不怕横穿高速公路了,因为司机都怕我们,哪怕损伤我一根寒毛,都让他倾家荡产!

  退休在家赋闲的艾水水老先生告诉记者,以前过马路还留意个红灯呀、标志线呀什么的,现在我感觉到了空前的自由,想什么时候过就什么时候过,想从哪里过就从哪里过,许多汽车被我逼得紧急刹车,哈哈,我们在马路上是真正当家作主了呀!

  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女士说:最近心情郁闷,经常浮现自杀的念头。人要是不想活的话,谁也拦不住。在认真学习领会《新交法》的精神之后,我决定,如果我真的走了那一步,我就义无返顾地选择“钻车轮”的办法,即使我死了,也让亲属得到巨额赔偿,就算是我为家里最后做的贡献……

  采访中记者感到,《新交法》确实大快人心,同时也感到,《新交法》今后一定能引发许多故事,包括一些无济于事但很热闹的争论。我们期待着,力争第一时间做出报道,以此提高本报的知名度,增加记者的稿费收入。从这个意义上说,《新交法》也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一个香饽饽!

这真是——
  英明高明《新交法》,
  路上行人笑哈哈。
  机动车外多潇洒,
  脚下盛开自由花!

Sunday, September 05, 2004

 

《多收了三五斗》——毕业生现场招聘版

人才市场的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各处来的自行车,助动车。门口排队的是新毕业的大学生,把门口塞得很满。厚厚的履历表用各色的夹子夹者,一捆一捆地,填没了这只手和那只手之间的空隙。门口进去就是XX市最大的人才市场了,招聘单位就排在市场的那一边。朝晨的太阳光从整洁的玻璃天棚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柜台外面晃动着的几副GLASES上。
那些毕业生大清早骑自行车出来,穿越了半个城市,到了人才市场,早饭也不吃一下,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重点本科1500,普通本科1200,大专不要。”招聘单位的HR小姐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毕业生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
“在六月里,你们不是说IT年薪6万么?”
“7万也招过,不要说6万。”
“哪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各处的毕业生象潮水一般涌来,过几天还要跌呢!”
原来出来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最近天照应,很多人免了论文答辩,考试科目的老师也不来作梗, 很快就拿到了毕业生推荐表,有的还是优秀毕业生的头衔,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高考落榜或没有学位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干的好,我们回去呆在家里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小姐冷笑着,“你们不干,人家就关门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本科毕业生,头几批还没分派完,苏北,西北等院校的本科毕业生就要涌来了。现在各地的海归,硕士,博士,MBA也多得是。高工资的POSITION是为他们留着的。”
苏北,西北等地的院校,硕士,博士,MBA,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已经毕业的学生不干活,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干呢?在城市的生活费是要花的,为了做简历,买体面的西装革履,当初父亲母亲为自己上学借的债,自己签约向银行贷的款是要还的。
“我们到上海去找工吧,”在上海,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有人这么想。
但是,小姐又来了一个“嗤”,眨着微翘的睫毛说道:“不要说上海,就是找到北京深圳去也一样。我们同行公议,这两天的价钱是毕业生名牌本科1500,普通本科1200”
“到上海去干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这里到上海工作要上海户口,天知道他们多收我们多少钱!就说依他们给,哪里来的钱?”
“小姐,能不能抬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抬高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抬高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去年的工资是5万5,今年的行情又涨到6万,不,你小姐说的,7万也招过;我们想,今年总该比5万5多一点吧。哪里知道只有1500!”
“小姐,就是去年的老价钱,年薪5万5吧。”
“小姐,毕业生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小姐听得厌烦,把手里的空咖啡杯扔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低,不要干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position,不给你们,有别人的好给。你们看,又有几群学生挤过来了。”
三四张GLASSES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GLASSES后面是充满着希望的年轻的脸。
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西服的肩背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不如,重点本科1500”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刚毕业的学生总得工作;而且命里注定,只有落地在这XX市。XX市有的是RMB SALARY,而西服的空口袋里正需要RMB。
在体质好和坏的辩论之中,在Day shift和Night shift的争持之下,结果戴GLASSES的朋友把自己送进了各个工厂的车间OFFICE,换到手的是数额或多或少的一张银行工资卡。
“小姐,试用期短些,福利好些的,不行么?”干活拿不到好的合同,好象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乡下#&%!”夹着一枝口红的手按在键盘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干一天活就拿一天钱,谁好少作你们一个Cent。我们这里没有试用期短,福利好的,只有这样的工。”
“那末,换欧美公司的吧。”从名称上辨认,知道手里的Offer不是欧美公司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是种族歧视!你们不要,可是要想吃官司?”
不要这Offer就得吃官司,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Offer上的Terms,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眼,便把名字签在了上面。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XX人才交流中心,另一批人又排者队挤了进来。同样地,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临近毕业以来望着厚厚的简历证书,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自己送进工厂的车间,换到了并非花花绿绿的RMB的银行工资卡。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拿着简历来的毕业生朋友上人才市场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学学费现在年年涨,5~6千只能念一年课,还多是既没法联系实际,理论又落后的无聊课程,太吃亏了。加上宿舍费杂费生活费交通费,1年怎么说也要1万5。父母给的钱用完了,须得赚十万八万回去。电器也要买几件。陈列在停车场里的花花绿绿的MOTORCYCLE,听说只要几千RMB一辆,早已眼红了好久。女学生盘算自己毕业后几时结婚,几时生子,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几张耀眼的证书,一趟旅行,或者生得很好看的家底殷实的老公。难得最近天照应,高考门槛放低,很顺利就拿到了毕业证,学位证。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还债,付房租,支付生活开支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不止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House。这东西实在怪,自己付首期、每月交Mortgage,还可以投资升值,出租赚钱,做结婚新房,比学校内的宿舍楼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人才市场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袋里的一张银行卡的金额没有剩下多少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自己才会满意,这要到拿到的时候才知道。输是输定了,马上骑着自行车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在市中心走一转,买点东西回去,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拥挤的街道上走。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学校和招聘单位。女孩臂弯里钩着包,或者一只手牵着BF,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有几个给所谓名牌大减价勾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小姐,这件衣服是最后一件,穿在你身上是既有气质有漂亮,还有30% DISCOUNT,机会不多哦。”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
当,当,当,——“长城干红刮刮叫,29一瓶真公道,先生,带一瓶去吧。”
“喂,这里有各色MOTORCYCLE,特别大减价,八千五一辆,包上牌照,要不要买辆回去?”
几家的店伙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先生,小姐”,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先生”的西服,他们知道惟有刚来时,“先生”们的口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放过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先生”把刚到手的钞票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房租之类必需付,不能不花,只好找合租。各种证书的培训价钱太“咬手”,不上了吧。电器呢,预备买电视的就买了一个二手的,预备买组合音响的就单买了个CD机。崭新的MOTORCYCLE开出去试车,刚刚合式,给GF一句“不要买吧”,便又开了回去。想买House的简直就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二三十万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别的不说,家乡白头发的老太公老太婆就要一阵阵地骂:“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二三十万买这些东西来住,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谁住过这些东西来!”这罗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女人拗不过要孩子的欲望,便在这里结婚,生了可的小洋囝囝。小洋囝囝特别的好玩,要他说就说,要他唱就唱,而且一生下来就是本地城市户口;这不但使从外地民工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先生”还沽了一点酒,向熟肉店里买了一点肉,回到散布在XX市各处的老新村的租屋,又从二手冰箱里拿出盛着咸莱和豆腐汤之类的碗碟来,便坐在桌边开始喝酒。GF们在厨房里煮饭。一会儿,这也冒烟,那也冒烟,个个人淌着眼泪。
酒到了肚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样的命运里,又在同样的合租屋里喝酒,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FUCK”: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重点本科1500,真是碰见了鬼!”
“去上海是没户口,解决不了身分,打工。留在这里XX市算是有身分,还是打工!”
“在上海打工比在这里XX市都厉害;上海打工还有房帖,交通补助呢!”
“又得把自己吃饭的钱交人才档案托管费去了。唉,打工这么点钱还要算是人才!”
“工真个打不得了!”
“退了房创业开公司去吧。我看的自己开公司倒是满写意的。”
“开公司去,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做小老板!”
“谁出来当头?谁来出资本金?他们开公司的都有几个头,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头的话。“
“我看,考托福,考雅思,去到西洋去做IT也不坏。我们师兄小王,不是么?考寄托去美国什么公司里做IT,听说一年工钱有十几万美刀。十几万美刀,照今天的价钱,就是一百份工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美国经济泡沫破灭,好多的公司关了门,小王在那里在餐厅洗盘子了,你还不知道?再说现在出洋留学的都要三四十万RMB,除了高官厂长,私营业主子的子弟,哪里来这许多钱?”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高考,考学考文凭,到底替谁考的?”一个人呷了一口酒,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毕业证书上和工作证的半新不旧的金色烫金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考的。我们吃辛吃苦,交学费补考费重修费,毕了业出来,资本家们嘴唇皮一动,说‘重点本科1500’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工资,那就好了。凭良心说,5万5一年,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囚犯,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的学费生活费,也是拿本钱来出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毕业了还要替那些资本主义工厂白当差!”
“我刚才在车间里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脑力体力交给你们;往后没得吃,就来吃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上斜溜。
“真个没得吃的时候,什么地方有吃的,拿点来吃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今年春天,报上说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自杀了。”
“我们学校负责就业的办公室,发了通告,说是要加大毕业生就业率的统计力度。”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失业,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饭吃过了,大家回自己的工厂上班。合租屋里便冷清清地荡漾着潮气。
第二天又有一场大型毕业生招聘会来到这里举行。人才市场里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国内各处城市里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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